第四章 炎帝神农
“曾经走马黄金泉,醉后斜靠翠玉杆。莫道他乡与故乡,一滴珠泪留千年。”
笛林中响起一道幽幽歌声,伏羲将几根木棒洒到地上,看了一眼后,便兴奋地道:“又是干卦,这回是九五,‘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’难道唱歌的人能帮助我们?”
众人顺着声音追了过去,歌声却忽然停止了!远远望去,竹林中有名年过半百的老人,正走走停停的,不知在草丛中翻拣什么。只见他不时拿个东西往身上擦一下,而后便往嘴里塞,仔细地嚼了嚼,便歪着头,喃喃自语起来。
云节走了过去,深施一礼,问道:“请问——”
老人直勾勾地看着云节,一动也不动的,好像根本没看见眼前有他们的存在。
“应该不是他唱的吧?”不知是谁这么说着,一行人便丢下老人,继续往前寻找。
在走了许久之后,那名半百老人才驼着背,跑了过来。
“失礼了。”他拿出几片叶子往嘴里塞,“刚刚吃错了,又吃到断肠草,所以才会暂时晕厥,没办法动。”
远处传来一阵竹哨声,凤凰机警地左右看了看,然后腾空而起,往那声音的方向飞去。
“我的凤凰!”伏羲忍不住伸手去抓,可是他怎么可能够得着呢?
“快追!”一行人正准备追上去时,周围的竹子却像中了魔法般,齐刷刷地倒向众人,形成一只巨大的竹笼,将他们给团团困住。待云节举起手中的黑白无常旗,使出“引力迭罗”将弹开竹笼后,凤凰早已不见踪影。
“唉!我早该算到,刚才还差干卦九四‘或跃在渊’,这不就是在说凤凰会离开吗?”伏羲将背上的乌木枝往地上一扔,双手抱头,失落地蹲在地上。
“哈!我早就说过了,违反自然的事,全都是镜花水月,想留也留不住!你就是不听!”错嫂得意地用手拨弄着伏羲,后者则扭动身体闪躲着,仍蹲在地上哀声叹气。
“麻烦让一下。”刚才那怪老头,突然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模样,从伏羲脚旁拿起一条藤蔓交缠的植物,并取下腰间的石铲。没想到青藤下面,竟挖出一块巨大的黑色块茎,且还长得像个男婴似的!
一股浓浓的土腥味与中药味,立时扑鼻而来,将伏羲呛得直往旁躲去。怪老头照例,一口咬下,不理会满嘴白浆四溢,便又歪着头,喃喃念着什么。
“疯子!”香妲大骂道,难忍恶心地往后躲去。
云节反倒很喜欢这老头,总觉得他直爽得可爱。
老人抿了抿嘴,不放心地低下头,将破麻衣拉开,露出纹于胸腹的完整人体内脏图。随着食物的下咽,众然可以清楚看到,相应内脏的位置,一会儿凸起,一会儿又凹下。当食物到达脐下三寸,也就是中医所讲的丹田位置时,便停住且旋转起来,不一会儿,那个位置的皮肤就变成淡红色。
“一名野苗,二名交藤,三名夜合,四名地精,五名何首乌,其根甘苦无毒,治腰膝之病,冷气心痛,黑发延年。哈哈……就是它了!”老人怪笑着,低头又是一阵乱挖,嘴里还自言自语道,“应该还有个女的,可别让它跑了!”
果不其然,当老人挖出一丈开外时,一个女婴形状的黑色东西,便被他刨了出来,当场乐得笑皱了一张老脸。
“各位,我是仰韶村的神农,今天能抓到这对地精,还真多亏了你们,我代表我母亲感谢你们!”老人疯疯癫癫地一鞠躬,“请你们一定,一定要到我们村子里去坐坐!”
伏羲眼中光彩一闪,谨慎地问:“你是神农?”
“是啊!”神农笑道,舌头还在嘴里舔着地精的残渣。
“这可不得了啊!他竟然是那个教人种植,还会采草药治病的神农;是当今天下共主——炎帝!”伏羲兴奋地对众人说道,并神农深施一礼,突又一跺脚,懊恼道,“唉!可是凤凰丢了,我回去该怎么交差?”
“别急,我帮你找回来。”神农一拍伏羲的肩膀,手上的土渣染在伏羲的衣服上,也落了满地。
伏羲则兴冲冲地问:“真的吗?你能帮我找回凤凰?”
“当然,先到村上坐坐?”神农再次盛情相邀。
“好!就去村上坐坐!”伏羲将乌木树枝重新绑到身上。
小凤一听要到仰韶村去,也兴奋地道:“太好了!我能见到轩辕帅哥了!”
神农笑了笑,忽地开口:“我出来的时候,已派轩辕前去北方巡视,不知道回来没有。”
“肤浅!”香妲撇撇嘴,不屑地道。
“就是,毕竟是野蛮部落的人。”云节凑到香妲旁,故意讨好。
“现在知道了?”香妲转身看向云节,脸上终于露出笑容。
见香妲不再生气,云节的心情也好了许多。不知为什么,他总希望她能高高兴兴的,总希望她能用仰慕的神情看着自己;可是在熊猫星球时,他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,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?
“对了!我们还想找到熊猫。”云节暂时抛开心中的问题,忙不迭地对神农说道,希望他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“熊猫就在村里。那么,到村上坐坐?”神农第三次发出邀请。
闻言,云节连声答应:“没问题!”他心里不禁憧憬起炎帝的村子,相信那里一定会为他们带来惊喜。
然而香妲却将云节拉到一边,低声道:“这老头好诡异,见到我们却一点也不感到奇怪,好像故意在这里等我们似的!瞧他那么殷勤地邀我们,他该不会与黑枯龙同一伙的吧?”
“但是,除了跟着他之外,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云节反问。
香妲无奈地摇摇头。确实,在现在这种情况下,他们的确没别的选择,所以她也只能叮嘱云节:“到了仰韶村之后,可不许再捻花惹草;那个小凤一副水性杨花模样,你也不许再搭理她!”
“好,我发誓!”云节嬉皮笑脸地向天举起两根手指,“如若违命,甘愿变成猿猴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香妲娇嗔道,“要是变成猿猴,那不正好跟小凤配成对?”
“哼!谁看得上他啊?”小凤不甘地反驳,原来云节与香妲之间的对话,都被她给偷听去了。她咧着嘴笑道,“轩辕帅哥还在仰韶村等着我呢!谁理你这熊眼熊脸的家伙。”
听小凤这番话,大伙儿不禁笑开来,一路嘻嘻哈哈地跟着神农往山下走去;只有一个人不高兴,就是错嫂老太太。
“你就是神农?”错嫂挤上前来问道,“我老早就想找你了!种黍的那件事,你办得实在太糟糕了。好好的森林草地你不要,竟然放把火就给烧了,那么大片的地,一年却只产那么点吃的,给人吃都嫌不够!那片土地上的花花草草、虫虫鸟鸟,都被你弄到哪里去了?还自以为做了好事,到处传播,那可是天大的错事啊!是造孽啊!”
没等神农开口,伏羲便攀着他的肩膀,一脸歉意地道:“抱歉,她是我母亲。不过你别理她所说的,她总说别人错,其实她才最错的。”
从竹林中出来后,眼前豁然开朗,一座颇具规模的古代城镇,顿时出现在眼前,这里就是仰韶村炎帝部落。
仰韶村三面环水,两条大河环村而过,并在远处汇合,为村子带来土质肥沃的三角洲。整个村子是由两百多间房子所组成,分成五组围成一圈,村子中央是广场与公共房屋,公共房屋内,有长达三十间的连屋与套房。
当一行人走近仰韶村外的吊桥时,神农便朝对面招了招手。
“是炎帝回来了,快放下吊桥!”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,在对岸热情地挥手回应,吊桥缓缓放下。
“他是我的孙子,榆罔。”说着,神农已走上吊桥,还用力地踏了踏,“不错,结实多了!来,各位请进。”
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,围在他的身旁,神农随手分给他们几棵野果,小孩子们便边吃着果子,边跟在云节等人后面打量着,一点也不怕生。
榆罔与几个人站在桥头,迎接神农的归来。他们身着清一色的麻衣,显得十分整洁,手里还拿着各式农具,尊敬地称呼神农为“炎帝”。没想到,这怪老头果真是天下共主,炎帝神农氏!
“炎帝,按您的吩咐,我们已将吊桥重新修整过了,并在桥面钉满上等的松木板,既美观又结实。您觉得如何?”榆罔一五一十地向炎帝报告着。
“好,好!只要踏踏实实地去干,将来一定能成大事!”炎帝称赞道,然后一指身后的客人,“这些可都是我的贵客,要好好款待。”
正说着,后头又有两名青年人赶了过来。走在前面的青年人站都还没站稳,就向炎帝深施一礼。
“轩辕、蚩尤参见炎帝。”
“啊——轩辕帅哥!”小凤激动地叫着,眼睛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名叫轩辕的青年。
那位叫轩辕的年轻人皮肤白皙,浓眉大眼,浑身上下都打理得干干净净,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一丝污垢;而他身后的蚩尤,则皮肤黝黑,比他要高大一圈,就像一头难以驯服的野兽,给人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劲。虽然此刻的他,臣服于炎帝之下,不过目光中凶狠依旧。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串奇形怪状的孔雀石,形状与骷髅非常相像,石串中间还有个铜片坠子。
云节看着蚩尤,总觉得他与炎帝部落的其他人,长得不太像,唯独与炎帝神农还有些神似,两人都有着宽阔的鼻翼。
“巡视回来了?”
“回炎帝,我们已经回来好几天了,因为您在外面找寻草药,所以一直没能看到您,可想煞我们了!”说着,轩辕又向炎帝深施一礼。蚩尤在后面木然地动了动嘴唇,却一句话也插不上。
“哈哈……那么,北方的情况怎么样?”炎帝和颜悦色地问道。
“回炎帝,黄河在北方拐了个大弯,那里地肥水美,名叫河套平原。我前年带去的黍,人们已广泛播种,去年家家丰收,存了足够吃上两年的粮食;许多游牧的人们也都定居下来,还明显长胖了不少,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。”轩辕说得眉飞色舞,炎帝则是听得哈哈大笑。
“大家为表达感激之意,特地建了庙,将您做的那支耒供了起来,还托我带回些牛羊,说是孝敬您的!”轩辕宛如报喜鸟般,叽叽喳喳地说着,“再往北,草原上的游牧部落虽然不习惯农耕,不过我带去的陶器,他们倒喜欢得不得了,最后把工匠都留了下来。带去的陶罐里,全装满了牛奶与羊奶,全给您送了回来。”他还不忘指着垣墙那儿,刚卸下来的大坛小罐。
“感谢上苍!我族长年守护金泉玉林,终于受到上天垂青。农业远播北方,如今又有凤来仪、熊猫使者光临,实属天意啊!”炎帝神农仰首望向天空,并伸出双手,赞美上天。
“哦,对了!忘了介绍今天的贵客,这四位是女娲族人——伏羲、小凤、后羿,还有伏羲的母亲错嫂;另外三位则是熊猫使者。小凤是你的仰慕者,你可得好生招待!”炎帝一一引荐,小凤则趁势靠到轩辕身边,一脸幸福。
“天下共主炎帝,福德广播;轩辕壮士与蚩尤壮士,身体力行之佳举,敝部落早有耳闻。如今亲见三位,伏羲深感佩服!”伏羲上前致意。
“东方的情况呢?”炎帝意犹未尽,改问蚩尤。
“情况和三年前差不多。人笨,学得慢,而且海边有凶悍的良渚人,情况没有……”蚩尤轻描淡写地回答。
炎帝听得极其扫兴,挥了挥手,示意蚩尤别再说下去。而后赞赏地拍了拍轩辕的肩膀,便带着云节一行人,往村子里走去,将蚩尤晾在一旁。
炎帝的住家就在广场旁,大门向东,正对着中央广场。房屋是半地穴式,下面是夯土台基,室内有四柱,柱间有火塘;地上与墙上皆刷着白粉,墙上还绘有熊猫图案。正对大门的西侧柱与矮墙间,分隔成三间小室,旁边的畜圈里则养着猪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炎帝往门里喊道。
黑暗中,一名满脸皱纹,身子几乎快与地平行的老婆婆,颤巍巍地走出来。她喘着气答道:“农儿,你回来啦!”
炎帝见到母亲,眼里倏地涌出泪水,并上前搀扶住母亲,道:“孩儿不孝,今天终于找到地精,可以为母亲治病,而且,我还见到了凤凰!”
炎帝的娘吃力地抬起头,混浊的眼睛再看到云节后,突然一亮。
“凤凰在哪?”老人张着没牙的嘴,笑问道。
“中途又跑了。”一提到凤凰,伏羲的情绪不禁又低落起来。
“别担心,凤凰会在天坑之路出现的!”老太太说完,连咳了好一阵后,才又说道,“农儿,那几份药我已经配好了,你快送去吧。”
“老祖宗,交给我就好了!”一直跟着炎帝的榆罔,接过装药的簸箕,飞也似地离开了。
“凤凰何时会出现?”伏羲念念不忘这件事。
“本月月圆之夜。”老太太仔细端详着炎帝带回来的一对地精,口中啧啧称奇。
因不想打扰炎帝为母亲配药,云节遂提出,希望能在仰韶村四处参观的要求。
“好吧!轩辕,你陪客人四处看一看,晚饭时再带他们过来吃饭。”炎帝对轩辕吩咐道。
一直站在旁边的蚩尤,则是尴尬地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。
炎帝没有搭理他,径自弄药去了。
轩辕带着大家来到村子中央的广场,这里堆着成山的黍杆,一旁的人则将黍杆伸进一架外观与纺车相似的打谷机中,转了转,黍粒就哗啦啦地从另一边的出口掉下来。广场上有十多架打谷机,全围成一圈,出米的地方,堆了座如小山高的黍米堆,其他人则用多叉的树枝,将黍米摊开晾晒。
另一边的地上,则摆了许多石舂碓,农夫们将晒好的黍放进舂碓中,手上还拿着两头大、中间细的木棒往下砸去,使黍壳脱落,露出奶油色的黍米。
人们边劳动,边唱歌,一派丰收喜庆的模样。
一边参观,轩辕一边为大家介绍炎帝的功绩,钦佩之情溢于言表。云节这才知道,神农的母亲女登,也就是刚才看到的病老太太,是氏族最早的首领。只是她已经老了,无法参加采集与农业活动,索性帮神农配药、熬药,给人治病,以此获得粮食。其实,她原本可以不必这么做的,不过女登坚持如此,神农自然遂其所愿。
“我们炎帝爷可是大好人,种植黍,救民于饥;采配药,救民于疾。不然怎么可能被公推为天下共主呢?”
显然,轩辕对炎帝崇拜得五体投地,不过蚩尤却在旁边用鼻子重哼一声。如此格格不入的表现,倒像是一种挑衅。
刚送药回来的榆罔见此情景,不禁愤怒地指着蚩尤说:“你哼什么?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!”
“不以狩猎为主,无以肉食,身体便无法强大,部落亦不可能强大!”蚩尤涨红了脸说道,更突显出他的脸黑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炎帝发展农业是错误的?”榆罔很会曲解他人之意。
“我不是那意思,我是说……”
“你别以为炎帝和你母亲关系密切,就可以胡说八道!”榆罔话中带刺,口不择言。
“你说什么?”蚩尤怒目以对,两只拳头捏得“咯咯”直响,“你给我说清楚!”
其实,因为炎帝对蚩尤母子的关照,也因为蚩尤与炎帝有着相似的大鼻子,仰韶村内,早就有些闲言碎语。
“就是错的!上天给我们那么多野菜野果,那么多的野兽野禽,你们不要,非要把它们赶走,自己去种什么黍,这不合天意!”错嫂跳了出来,言辞激烈地叫道,“就因为你们贪婪,想吃现成的!谁曾看过兔子把草藏到洞里、老虎把鹿养在圈里?大地给了我们这么多,就是要我们自己去取食,而不是破坏别人的食物!”
“你是谁?”榆罔一直没有注意到拄着拐杖的错嫂,不禁有些疑惑。
“她叫错嫂,跟我们一起来的。”伏羲连忙将错嫂拉开,“我的娘啊,你收敛点行吗?”
“你们会后悔的!总有一天,你们的后代会把田地变回草原,会以吃野菜为荣!”错嫂哪肯善罢甘休,仍然喋喋叫骂着。
“别说了!”不知何时,面带怒意的炎帝,已站在众人背后。呵,这老头!当大家都顺着他时,便一脸和蔼可亲,但若与他意见相左,那便是另一副面孔了。
炎帝望向蚩尤,毫不留情地骂道:“这么多废话,全都因你而起!想当年,你中虫毒时,还不是我用草药治好的?这些年来,难道你不是吃着黍米过活的吗?为什么你老是要唱反调,总觉得上山打猎才是真正的生活?”
“就是!放下碗就骂娘,这就叫忘恩负义!”榆罔火上浇油。
“好了!话也不能这么说。”炎帝制止榆罔的借题发挥,缓和了一下情绪,接着又道,“当然,我也没说打猎不好,我不是也让你组织了狩猎队吗?现在情况怎样了?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们来顿烤肉大餐啊?”他似乎有意化解刚才的火药味,毕竟有外人在场,丑事自然不可张扬。
“不,还没完成。”蚩尤低下头,“这必须由您来下达命令,农业让他们安于现状,所以没人想参加狩猎队。”
“这就是村民们的选择!不过,你本身也有点问题,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呢?”炎帝严厉地说道,“轩辕,你帮帮蚩尤吧!”
“炎帝,我认为现今的社会,是要学习多与人打交道,而不是跟野兽打交道;否则,兽性多了,人性就少了。您致力于发展农业,造福人类,才是最好的方式。”轩辕巧舌如簧,说得炎帝面露喜色。
炎帝满意地笑了笑,转身对云节等人道:“小小争论,让客人见笑了。”
谁知错嫂又突然开口道:“只知道狩猎也是错……”她才刚开口,幕天席随即把她抱得远远的。
轩辕陪云节一行人继续往前走,来到高地尽头,这里恰好能看见两河相汇。河岸上被挖出了一个大坑,挖出来的粘稠黄土,一部分被运回村里,与黍杆均匀搅在一起,作为夯土墙的材料;另一部分则直接运到旁边的陶窑,用来制作陶器。
从女娲部落对榕树的利用,再到炎帝部落对土的利用,足以看出,远古时代的人类,因为能与大自然和平相处,所以,大自然也就十分慷慨地,为他们提供食材与生活物料。也许,这就是生存的智慧吧!
云节的内心里,感触颇深。
“那个人是?”指着河边的一个人,云节问道。
那人上身赤裸,瘦骨嶙峋,正非常专注地端详着一块叶岩,突然,将那叶岩高高举起,瞄准角度,往地上砸去,叶岩顿时碎成数片。
“他是剑冢,是我们这里的发明家。车轮就是我跟他一起做出来的。”轩辕为大家介绍。
众人走到剑冢身边,只见他正用手拨弄着地上的石片,忽地收手,一滴鲜血落在一片锋利的石片上。
“啊!”他大叫着蹲下去,将那石片拿起来,石片已呈现出刀的形状。
“剑冢,又有什么新发现?”轩辕上前打招呼,“这位是炎帝的客人,熊猫使者。”
“哦。”剑冢目光无神地看着云节,继续用磨石研磨那片石刀,“刀,石片中有刀!”
此时,与众人格格不入的蚩尤,已先行来到陶窑。
陶窑四周摆放着许多烧好的陶器,甑、碗、盆、罐、瓮……,全都是以细泥红陶与夹砂红褐陶制成的。陶器主体呈红色,上面还有漂亮的彩绘图案,像是奔驰的鹿、爬行的蛙、伫立的鸟……
所有陶工都在为几天后的“黍耒节”,忙碌地准备着。他们有的用黄泥捏成动物骨骼,有的将做好的塑像整齐排好,送进窑里烧制。
蚩尤也不理会大家,径自将一团半干的黄土摔在木盘上,而后捏了个像炎帝般的弯腰老头。
“难道,炎帝真的是我父亲?难道,母亲真的与炎帝有关系?不,不会的!母亲说我们本来就是仰韶村民,而父亲是在打猎中被野兽给咬死的。可是为何我一提到父亲,老人们就三缄其口,什么话都不愿多说呢?”蚩尤的心里有满满的疑问,却又找不到答案。忿忿不平的他,一拳打扁了这个黄泥老头,而后又捏了个像轩辕的泥人,捏好之后又是一拳砸扁。
几个制陶工人忍不住看向他,蚩尤只好强忍住满心的愤怒,像揉面似地将黄土捏成条状;而后,一双大手熟练地将土条盘成一个碗的形状,并以手指小心地将碗的外表给抚平。当手中的陶碗做好之后,他又拿了个已经烧好的陶碗,以黑色颜料绘制炎帝部落的鱼纹图案。
炎帝部落的彩陶图案,讲究黑白映衬与上下对称,将生气勃勃的动物,按照丰收的黍粒般,规则地排放上去。
不过,蚩尤想要表达的,却是对狩猎的向往,与一种强者的霸气。他勾勒出鱼的头部,突显出张大的嘴与满口的牙,线条粗犷有力,形成一幅简洁的几何图形。接着将画好的彩陶放进窑里,添加许多木炭和干草,进行二次烧制。
可别看蚩尤一副大老粗的样子,他控制窑温的手艺,可谓一流!经他烧制的陶器,不仅颜色鲜艳,且经久耐用。
在等待陶器出窑的间隙,蚩尤低下头,借着窑口摇曳的火光,痴痴地看着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红色纯铜片。这是孔雀石掉入窑内的意外产物,普通陶工根本没多加留意,可是,他却觉得,这里头另有深意。
陶窑对面的三角洲上,人们正在黍田中忙着收割。他们一个个挥动着手中的石镰,黍秆便带着沈甸甸的黍粒,整齐地倒下,而后便被一堆堆地搁在田埂上。
香妲用指尖戳了戳云节,要他顺着自己指的方向看去。
不远处的黍田之中,居然有黑白相间的熊猫在其间劳作!
“那是熊猫吗?”云节压抑住满心惊喜,问着轩辕。
“是的。从很久以前开始,熊猫就已加入炎帝部落,与我们一起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所以外人又称炎帝部落为‘有熊氏’。”轩辕解说道。
田间的熊猫们也看到云节、香妲与幕天席,他们搁下手里的农活,全围了过来。
“你们也是熊猫?”熊猫群中,一只壮实的熊猫取下竹斗笠,一边擦汗,一边问道。
云节发现,地球上熊猫的眉穹平滑光秃,没有进化出天眼,乍看之下有点触目惊心。显然,地球上的熊猫们,都还未进化成人。
“像!那感觉真像我们熊猫,可是他们的样子怎么跟人一样?”熊猫们在周围议论纷纷。
“石臣,你没看到人家是开了天眼的吗?”另一只熊猫道,“尊者讲过,第一代熊猫是黄金一代,他们后来都上天成了神仙,云里来雾里去的,当然跟我们黑铁一代不同。”
云节还没来得及回答,另一只熊猫便顺着河岸跑过来,朗声叫道:“石臣,你们别缠着客人,尊者请客人过去。”
小凤似乎有意回避云节,便继续跟着轩辕,在仰韶村里四处参观;而云节、香妲、幕天席、伏羲与错嫂,则跟随熊猫们往圣骨祠走去。
熊猫尊者住在临河的一丛竹林中,在众熊猫的簇拥之下,云节一行五人进入竹林里。没多久,一段山崖出现在众人眼前,山崖上有个山洞,但见一股山泉,自山洞里潺潺流出,更显此地环境清幽雅致。洞口外的山门上,有一块斑驳的横匾,写着“圣骨祠”三个大字。
走进洞内,一道金光随即射来,云节抬头一看,发现正前方有座石头祭坛,祭坛的最上层,供奉着一尊熊猫塑像。
塑像由整块羊脂白玉雕成,刻意留下的黝黑玉皮,正好形成熊猫的眼、耳与四肢。这只玉熊猫身上黑色部分,镶嵌着黄金云雷纹,掌上包着金爪,胸前还雕刻着一颗黑色圆球;而玉熊猫的神态,似乎正全神贯注于这颗黑球上。玉熊猫身上的其他地方,都缠绕着黄金衣带,让这尊雕塑更显神采奕奕、活灵活现,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风范。
祭坛的下一层,则放着一副黄金骨架,有着巨大的头颅、锋利的犬齿,不明就里的人,可能会将其误认为是一副猛兽的骨架。其实,这便是黄金血液熊猫的真身骨架!
“尊者,客人已经请来了!”负责引路的熊猫,对着祭坛恭敬地说道。
祭坛后头,随即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尺发,快请他们进来。”
云节绕到祭坛后面,一眼就瞧见一只身体巨大的老熊猫,正坐在山石上。令他眼前为之一亮的是,在老熊猫黑白的皮毛下,隐约可见金色血管,这名熊猫尊者,说不定就是黄金血液熊猫?
强压住激动的心情,云节向熊猫尊者自我介绍道:“您好,我叫云节,与这两位是来自熊猫星球的使者,另外两位则是女娲部落的伏羲和错嫂。”
“哦,熊猫星球啊……”熊猫尊者抬眼打量着云节,“不知道你们到此有何贵干?”
“我们是为了黄金血液熊猫和金胎神而来的。”
“你们也知道黄金血和金胎神?”尊者直起身子,好奇地问道。
云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大致上说明了一下,接着问道:“听您的口气,您似乎知道黄金血和金胎神的事?”
“黄金血液熊猫是金胎神的保护者,传说它们饮金泉、食玉竹。只不过,金胎神消失已久,现在又怎么可能还会有黄金血液熊猫?”尊者的话,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令云节呆立原地。
“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?”幕天席不甘心地喊道。他对这个连天眼都没开的熊猫尊者,显然有点不屑,只觉得它在摆架子。
尊者猛地张开黑漆漆的眼圈,明亮的黑眼射出一道寒光,令幕天席禁不住退后一步。
“这事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,只是必须请几位到内院一叙。”熊猫尊者说着,便从打坐的山石上一跃而下,飘然落地,竟没发出一丝声响。
“尺发,准备茶点。其他的人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。”尊者一边带头往里走,一边吩咐道。
大伙儿跟着尊者走进内院,推开钉满铜钉的木门,一股果香扑面而来,令云节感觉身心一轻。
进入内院后,云节立刻被这里的雅致风格,深深打动。内院占地不大,四周有岩石围住,其中长满了高高低低的果树,一条穿院而过的小溪,正好润泽着这片果树群。果树的枝头挂满了红艳艳的樱桃、粉嘟嘟的桃子,煞是可爱。加上蜂飞蝶舞与满地闪耀的阳光,使这静谧的院子,宛如世外桃源,令人心旷神怡。
一行人刚入座,便看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几只彩色迷你熊猫,正嘻嘻哈哈地爬上熊猫尊者巨大的身躯。
熊猫尊者一改刚才的严肃,对它们又搂又抱,嘴里还忙不迭地叫着:“紫霞、阿红、樱樱、桃桃,有客人在,别这么没规矩!”
云节定睛一看,这些只有巴掌大的熊猫,都有着大大的头、黑黑的眼睛与白白的肚子,但每一只都有自己的特点。
紫霞的头上戴着茄子帽,身上泛着亮亮的紫色,分明是茄子的造型;阿红的大头就是一颗红苹果,头顶还长出一节短枝,上头更挂着两片绿叶。樱樱、桃桃是一对双胞胎,脸蛋跟樱桃一样红,头上长长的枝条,将两只熊猫连在一起,让它们走起路来摇摇摆摆、跌跌撞撞的;跑得快时,它们干脆互相交换着背对方跑,模样煞是有趣。
“云节,这不是熊猫精灵吗?”香妲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熊猫星球上一直有“十二素生肖”的说法。传说,上天用十二种有丰富营养的蔬菜水果,创造了熊猫,同时赋予熊猫十二种美德,分别由十二个素精灵来掌管;后来,十二素生肖便成为熊猫星球的人们预测人生的一种信仰。就像生在十二月的香妲,主命生肖为掌管白菜与白萝卜的白先生,也就赋予了她雪中送炭的美德,同时也给了她容易腐败的缺陷。
这些在熊猫星球上,原本只是童话传说,香妲万万没想到,原来真的有这些精灵熊猫存在!
“你好,你从哪里来的啊?”一道稚嫩的声音从石桌上传来。一个白白嫩嫩,头上长着一株嫩绿大白菜的熊猫精灵,正睁大黑眼,望着香妲。
“白先生!”香妲见着,不禁尖叫起来。那正是她的素生肖、她的幸运菜!她兴奋得差点想掏出本子,让白先生签名了。
“你怎么认识我?”白先生有点得意洋洋。
“我当然认识你们!还有莓莓、青柠……”香妲一一指点、辨识着,“对了!樱樱与桃桃是云节的素生肖。”
“这里还真是热闹啊!”
话音刚落,一个人便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,熊猫精灵们一见来人,一个个都吓得躲了起来。
云节回头一看,来者正是炎帝神农。
“小家伙们,都出来吧!”神农一屁股坐到云节身旁的石凳上。
这时,尺发刚好端来茶和箬竹饼干。炎帝便自顾自地将饼干丢进嘴里,然后,将一杯热腾腾的茶,一口灌下。
看着眼前白雾腾腾的热茶,香妲不禁咋舌。
“这老家伙的舌头和食道,早让百草给毒麻了,是个不怕烫的铁人!”熊猫尊者见老朋友到来,精神为之一振。
“小家伙们怕被我亲,都躲起来啦?”神农粗着嗓子叫道。
内院顶上的绿叶,被阳光映射得呈半透明状,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,在上头动了动,却怎么也不肯现身。
“你那哪叫亲?明摆着就是咬!有哪个小家伙不怕的?”尊者佯怒道,“不过,这些小家伙可没偷懒,天南地北地帮你搜集到了最好的蔬菜和水果种子。看样子,今年一定又是丰收年!”
“乖,看来农爷爷没白收养你们。”炎帝冲着早让阳光现了踪迹的几个影子嚷着。
云节捉住空档,连忙接上话:“炎帝,我们刚才正说到金胎神……”
“对了!听祖上说,金胎神当年就生活在金泉玉林的天坑中。”熊猫尊者递了几片箬竹饼干给云节和香妲,“如果它还活着的话,应该有上万岁了。”
“我也听说金胎神曾战胜恶龙,挽救了半坡部落。”炎帝回忆道,“据说,金胎神只用一颗神奇的黑球一晃,天空失色、大地震撼,那恶龙就被收入其中。只是从此之后,金胎神就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樱樱、桃桃自枝头上跳下来,正好落在炎帝身上,炎帝捧着它们,就是一阵猛亲。
“传说,只有具备黄金血液潜质的熊猫,才能找到天坑,找到金胎神。所以,后来仰韶村的熊猫们,每年都会到金泉玉林去寻找它的踪迹,我们称此为‘黄金血修炼’。”熊猫尊者补充道。
“那有熊猫成功过吗?”香妲急急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熊猫尊者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幕天席已将木盘里的饼干全都吃完了,一听还是没有进展,不禁提高嗓门问道。
“唉!金泉玉林实在太大了,没有凤凰引路,根本就找不到金胎神藏身的天坑。”熊猫尊者叹道。
“凤凰已经出现啦!”香妲激动得声音微颤,一双眼直盯着熊猫尊者。
“但又飞走了!”伏羲再次宣布这项坏消息。
熊猫尊者淡笑道:“无论如何,只要凤凰在这附近,下个月月圆之夜,它一定会飞到天坑。”它顿了顿,而后问道,“那么,现在凤凰在什么人手上?”
“我们也不清楚。”